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水柱细得像根银线。窗外飘着细雨，玻璃上的水痕把对面楼的外墙洇成水墨画，楼下早点铺的蒸笼腾着白雾，混着油条的焦香飘进来。 “妈，我书包拉链卡住了！”女儿在卧室喊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抽张纸巾擦着指尖走过去，她正趴在床边，马尾辫翘起一撮呆毛，校服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胳膊——昨天在小区花园追流浪猫晒的。 我蹲下来看，拉链头卡在布缝里，像条倔强的鱼卡在网眼。她把书包递给我时，指尖凉凉的，带着晨起的潮气。“别急，我拿镊子试试。”转身时瞥见她床头柜上的玻璃罐，里面泡着几颗话梅，罐底还沉着半块冰糖——上周她咳嗽，我煮了冰糖话梅水，她非说“像中药”，结果偷偷把罐子藏这儿了。 镊子夹住拉链头轻轻晃，布料跟着颤，像片被风吹的树叶。女儿凑过来，呼吸扑在我手背上，带着牙膏的薄荷味。“妈，我们班今天春游，老师说能带零食。”她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弹珠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，“我想带你做的寿司，还有...还有那个会拉丝的芝士饼干。” “行，我昨晚烤了饼干，在厨房柜子里。”我晃了晃拉链，这次“咔嗒”一声，布缝松开了。她立刻笑起来，嘴角翘得老高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转身跑向衣柜时撞到门框，“咚”的一声，疼得捂着脑袋直吸气，却还不忘喊：“妈，我穿那件粉外套！” 我起身去厨房拿饼干，路过餐桌时，看见她爸正往保温杯里灌热水，水蒸气糊了他的眼镜片。“下雨天路滑，你开车慢点。”他摘下眼镜擦，鼻梁上压出两道红印，“给妞妞带把伞，就那把粉的，她昨天说喜欢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我应着，打开柜子拿饼干盒。饼干是昨晚烤的，芝士在烤箱里化开，渗进饼干缝里，凉了之后硬邦邦的，咬下去却能拉出细长的丝。女儿最爱这个，上次带去学校，分给同学吃，回来跟我说：“妈妈，小雨说我做的饼干比超市的好吃多了！” 窗外的雨还在下，但小了点，像谁把水龙头拧松了。我往女儿书包里塞了把粉伞、一包纸巾、两盒饼干，还有她最爱的草莓味寿司。她蹦蹦跳跳跑过来，书包在背上晃啊晃，像只装满快乐的小布袋。 “妈，我走啦！”她站在门口换鞋，马尾辫一甩一甩的。我蹲下来给她系鞋带，她突然说：“妈妈，你头发上有面粉。”我伸手摸，果然摸到一小撮，大概是烤饼干时沾上的。她咯咯笑着，用小手帮我拍掉，然后转身跑向电梯，背影在走廊里晃啊晃，渐渐变成一个小点。 我关上门，回到厨房继续刷碗。水槽里的碗已经凉了，但水还是温的。我哼着歌，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好，抬头看见窗外的雨停了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把对面的楼照得亮堂堂的。